霍尔与无名氏

【小赵李】枯橘树(一发完)

写在前面:后面你们会发现,这个她不是个原创人物。

00

樵夫。

砍掉我的影子吧。

解除我看到自己

不结果子的折磨吧。

01

她带着健康检查的证明钻进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像身在一个比她的现实疯狂上几百倍的梦里,两脚踩在棉花上,一只鸟儿围着她的脑袋扇动着翅膀叽叽喳喳。

坐在她旁边的那位赵公子翻看着那几张纸,眉头微微皱着,这人在阳光下和在酒会上看起来完全两个样,少了几分成熟商人的感觉。娃娃脸,倒是有几分像个大男孩儿,他也许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想。她看到他认真地翻看——没有艾滋,没有任何可以被叫出名字的xing病,很干净,她知道自己很干净,小山村出来毫无背景的姑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白纸一样的健康。

“乙肝查了吗?”

“在后面夹着,就那片儿纸,医生没开大单子。”

他把那叠健康检查还给了她:

“你合格了。”

合格了?像面试一样,她发觉自己就这样被包养了,把自己给买了出去,为了金钱还有资源。然后她的金主大人递给她一份保密协议:

“我的事,你要是透出去一个字,就把你扔汉江里去喂鱼。”

赵瑞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变得凶狠,就好像告诉她上班迟到要扣工资一样,像个负责任的老板。

02

她第一次见到赵瑞龙是在一场酒会上,远远的和那部戏的女主角说着话,而她就是戏里的一个小配角,来蹭顿饭而已,并靠不到他们近旁去。

穷山村里出来的孩子,要么是学习拔尖的,要么便是到大城市给人家当马路上的扬尘,她妹妹是前一种,她啊,她当不了前一种,却也不甘心做后一类。

演戏似乎是个好途径,她从表演学院毕业的时候,还珠格格正热播,每个从学院毕业的人兜里都揣着个明星梦。她算走运,被导演看上,在电影里演的是个打工妹的角色,不是女主,但是清纯干净的外表,倒也有不少人喜爱,上映之后,她回了趟家,带着爸妈第一次进了镇上的电影院,有老乡把她认了出来,爸妈笑着,介绍说她现在是文艺工作者。

可人要么一炮红,要么就是那么不温不火的炖着。她没能一炮红,之后又因为没有门路,只接到了几个龙套的小角色。她这样的人,没钱,没后台,在京州这样的大城市里打拼,房租伙食都没着落,她受不了这么炖着。

“看到那个人没有,省委书记的儿子,赵公子,”她听到旁边的人对她说,带着点看热闹的嘲讽语气:“你说咱们的大明星怎么不干脆挂他身上去算了。”

她嗯了声,没大在意,自己的事还没有着落,哪儿有功夫管别人家的花怎么开。

可后来几杯酒进了肚子,和旁边人聊起天来,有些烦恼,就暂时搁置了,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儿,总还相信着世上没有什么跨不去的坎儿。

再一回头时,她冷不丁便瞧见本来该离他们这边很远的人,此时却就在她身后。模特出身的女主演挽着他的手,微微靠着,比对戏时看着男主时还要情深意切几分,可那位赵公子两只黑洞洞的眼珠子却是瞧着她的,把她吓得酒都醒了。

“赵公子,”那天晚上被带到他的车旁边时她本能地这么称呼他,随即便被车里坐着的人剜了一眼,她那时候才注意到这位省委书记的儿子比她肤色还白些,车顶盖的阴影泼下来也染不上半点颜色,他脸上不带着笑的时候竟让她打了个哆嗦。

“赵总,”她听到前排的司机这么说。

她于是有样学样:“赵总。”

然后自以为悄悄地问司机:“你们赵总叫什么?”

司机像被噎住了似的,向后视镜那儿看了眼。

“赵瑞龙,”后排的人说,像是有点无奈:“可你最好别当着面这么叫我。”

显得没头没脑的,在他们在床上熟络起来后,他很嫌弃地说。

全名和外号不能当着面叫,这是她在赵瑞龙这里学到的第一点社交常识。可很多年后,她躲在卧室里,听到有个人当着面这么叫他,讽刺的时候叫他“赵公子”,生气的时候直呼他“赵瑞龙”,那时候她才知道赵瑞龙也是欺软怕硬的,那人他便不敢剜,只是露出针扎一般的神色,然后很乖巧地叫他“李哥”。

03

第一次是在他吕州的别墅里。

一张大床上,她脱光了衣服傻不愣登地躺在那儿,任由他摆弄。赵公子在床上不是个耐心的主儿,特别是在这种赤裸裸的金钱交易里,更没法指望合同的甲方在下手时会有任何温柔。没有亲吻,他像有洁癖一样不愿触碰她的皮肤,想办事又不知从何下手,他悬在她上空转了一圈,把她压下去又翻过来,末了很是气恼地把自己往床上一摔:

“我不会,你来。”

“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老实交待:“我也不会。”

后来他们拿一楼的DVD看了半天A片,才有样学样地办了第一次。

“疼。”她说。

“我被你夹得更疼。”

上面的人恶言恶语,很不满意。

可就是这样一个很不满意的第一次,让她得到了一次电视剧试镜的机会。

这样的钱太好赚,日子越长,她高兴之余也有些心慌。

04

真正火起来是在拿到了一部电影里的女主时,赵瑞龙说让她少拍点白痴剧,丢人。然后把个剧本丢给了她:

“有原著的好些……那个导演拍的,不怎么看电影的都说挺不错。”

她看着本子里的角色,是个有些矛盾的泼辣女人,待人颇不讲理,对丈夫却有着一丝温存【2】,这样的角色拿捏好了自然好,不好是会被骂的:“我能演好吗?”

赵瑞龙冷着眼瞧她:“你当演员戏都演不好,你还指望吃这碗饭?你想一辈子就仗着有我吗?”

她被这一激倒是激起了几分斗志,更多的其实是害怕,他又不是她爹,能让她靠一辈子,她再过上几年他怎么还会养她。于是,之后的半年多是段昏天黑地的日子,她白天睁开眼是戏,晚上闭上眼也是,赵瑞龙也不怎么找她,找她也总是匆匆得来,匆匆得走。后来,电影出来,她火了。

之后便一路坦途。

也不能说一路坦途,毕竟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怎么拿上的这个角色,说起来总带着几分晦暗不明,虽然都是些能对付的捕风捉影。可这个圈子里的事,只捕风捉影便够了,同一年出来的人渐渐地开始拿艳羡又带着点瞧不起的目光看着她,更何况之后她又被挖出早就在京州这样的地方有了别墅,他们于是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究竟是攀上了哪个高枝,在聊天时也是,参加综艺时也是,她每每只得装傻充楞,然后找机会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抹开。

这门说话的功夫,赵瑞龙教了她好久,还带她去他曾经的老员工那儿去参观。那时候她因为已经有了名气,不敢下车,老实地坐在车上听赵瑞龙摇开车窗和车外的人寒暄。

“她真好看,”她看着那个目送着车的窈窕身影艳羡:“又会说话,还有文化。”

“有文化?”赵瑞龙在她旁边冷哼了声:“她还没你的学历高呢。都是补课补的。”

他拿手里的钢笔狠狠地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她是我手把手教的,你也是我手把手教的。可怎么你就跟老杜教出的那丫头似的,榆木脑袋没半点长进呢?”

“她是你得意门生你怎么不包养她?”她说着话时把当时自己那部戏里女二号勾引男主时的梨花带雨尽数试了出来,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这不难,他下手重,敲得她是真疼。

“别拿那种点眼药水点来的眼泪恶心人,”赵瑞龙嫌弃地瞧着她,有点想起只会用示弱来拿捏人的高小凤来,那对姐妹把他坑惨了:“她心眼儿坏。心眼儿坏的人,再聪明也没用,懂吗?只会惹人厌罢了。”

“那我心眼儿好?”她摇着已经径直合上眼向后躺着了的人。

“你算是关系户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了点类似倦意的东西,脸悄悄向背向她的那边撇过去:

“你老家,金山那地方,我在那儿呆过一个暑假。”

05

之后她便经常和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大山里哪儿能挖到野菜,哪儿有小溪能抓到鱼,她说这些给他个城市里衔着金汤匙长大的权贵听,不知道抱了什么样的心思,好像他哪天真能屈尊跟她回家去。

可他也就闭着眼听着,听了半天,居然还搭了腔:

“我第一双皮鞋就毁在那个小水洼里了,不小心一脚踩进去,全是泥。”

“哪儿有穿着皮鞋去爬山的,你不是糟蹋东西?”她对着男人的后背说着,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拨拉,手便被打了。

“我又不是去爬山的,我去见人的,”她听到他说:“谁知道要走那么久的山路,还穿了件衬衣,梳了个背头。”

06

她第一次上谈话节目时效果很糟,播出后被人吐槽没文化,回来后,她和赵瑞龙抱怨。赵瑞龙便拿手头的书丢她:

“你真读了不就没人说你了吗?”

她瞧了瞧书名,她前几天在他书架上看到时,便拿出来翻过两页:“我读不懂这个的?”

“好看吗?”他问。

“好看啊。”诗这东西,就算不解其义,音韵里也总是带着美的。

“好看就成,你管你自己读不读得懂呢?”

喜欢是一种很纯粹很原始的感情,你可以喜欢上它,然后一辈子都读不懂它。

她于是给他读,读出声来:

“樵夫。

砍掉我的影子吧。

解除我看到自己

不结果子的折磨吧

——”

“为什么让我诞生在镜子之间?”他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你看过这儿了?”这首还在挺后面。

“没看过……听别人念过,小时候挂吊瓶的时候。”

为什么让我诞生在镜子之间?

白日围着我转动,

黑夜用全部星星

记述我

……

樵夫。

砍掉我的影子吧。

解除我看到自己

不结果子的折磨吧。

“我永远都没法活成他喜欢的样子,”他自言自语,之后便又拿后背对着她。

她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也许是父亲,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待追问,他只厌烦:

“再问就把你丢进月牙湖里去喂鱼。”

她笑了,这次不丢汉江了。

处得久了,她便也不再把诸如此类的威胁当真。

07

年纪过了三十之后,每年回家,便多了件事被家人唠叨的事。无非就是“男朋友找了没有?”之类的,家里妹妹已经要出嫁了,她这边却一点儿信都没有。

工作忙这样的借口用得多了,有年被烦透了便干脆吼了句:

“有了的!你们别管!”

家里洗碗的俩老人都愣住了,听她这口气还有憋屈出来的眼泪反倒不敢多问了。

最后是妹妹大半夜和她坐在门槛上:“他们都传你被……是真的吗?”

山沟里不比城市,没那么多灯光给它璀璨,天一黑就全黑了,满天星子便露出来。她盯着最亮的那颗,有些愣愣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本来还有些尴尬的妹妹这下全没了顾忌,言语里带了几分着急:“非黑即白的事,这怎么还不知道算不算?”

“你说一个有钱有权的人,他的第一次居然是跟一个他包养来的女人,这是什么心理啊?”

“他太丑,怕没人肯跟他那个?”

“不丑,”她说,他不丑:“也不老。”

“不丑也不老,还愿意在事业上支持你。那你干嘛不往他身上使把力?”

妹妹的这一锤子,恰好敲进了她的心里去。

08

赵瑞龙第一次要求她抱着他睡,是在他有一次发烧的时候。

那天他去了林城一趟,在外面没当心淋了点雨,回来的半路上便急急地叫她过去。她那时还在片场,和剧组请了假,换来了导演的一记白眼。第二天便会有关于她耍大牌的指责,她知道,但也只能低头承着。

之前的性事,虽然多样,却从来没有亲吻,久了,她便觉得机械地像工地里的打桩机,没有感情,也毫无意义。可那次不同——

他把她狠狠地摁进床铺里,像是气急了,气疯了,从她的背后进入时,也是带着怨恨的。她咬着枕头,脖子也被握住。以前总是洁癖地悬浮在她上空的身躯第一次和她严丝密缝地贴合在一起,气息一下一下扑在她的后颈上,像西方电影里喷火的恶龙,她担忧着也许那牙齿下一秒就会陷进她的动脉里去,她担忧着,心里被那种瘙痒一点一点逼到了极限去。

就在几近窒息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那样的快感,从没有过的,一起攀至顶峰这样的事,在以前从没有过,然后她的子宫第一次因中间的那层阻隔感到空虚。

“留下来,”她在披上衣服要下床的时候听到他这么说,声音弱弱地,像梦话一般,可本来就挺冷的她哪里会管他是不是梦话,

她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那具赤裸身躯霸占着的被窝里。

“抱抱我。”他说,她那时也正需要这样的鼓励,她的金主从背后抱过去的时候是灼热的,烫得像个在开水里滚过的鸭蛋。

“你从不让我好过……我烧死了你就开心了吧?”

她听到他这么说,想了想,竟是认真地作答:

“你这么有钱又肯捧我,我巴不得你再活上百八十年,你可别胡说。”

女人到了一定年龄不管有没有孩子,都会爆发出些母性来。男人光是冷淡毒舌是没人爱的,她们爱上他,从来都是因为那些他偶尔流露出脆弱的时刻。她们巴不得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她们给他敷冰袋,给他蒙大被子捂汗,念之前别人给他念过的诗、哼唱过的歌,直到他睡着也不离开。

于是她望着满天的星子对妹妹说我不知道算不算,因为她也不亏,她靠着这段关系赚了个金银满钵,而且至少那一次——

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出卖什么。

09

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别墅,虽然为了防止被狗仔拍到,他们大多还是约在他的狡兔三窟。

从金山过年回来后,她便下了某种决心,她的道德观一向松松垮垮地骇人,那天被带到赵瑞龙车前听到他提出的交易时,她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比起出卖身体,她更怕一事无成又滚回那个小山村,一辈子都被妹妹比下去。攀附权贵这样的名号她既然已经占了,还不如就彻底坐实了它。何况,她麻醉自己,我还准备向他捧出一颗真心来。

那天,她早早地到了那儿,第一次为他下厨做了一整桌的菜,她做菜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觉得自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可她给自己打气,女追男隔层纱,她漂亮,她戏演得好,她是他挑上的人。

然后赵瑞龙来了。

他扫了眼桌上的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跟她说:“不在这儿吃饭,今天我带你出去。”

他带她去的地方坐了一桌子的老板,有几个是从香港来的,还有吕州东汇集团的人。她第一次被他带到人前,是来给他陪酒帮他谈生意的,她想想家里一桌子的菜,都剩下了,怪可惜。

“做个聪明人,”他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下。

她于是笑起来,学着那年看到的那个他的得意门生,书卷里混着恰到好处的江湖气,大方而豪爽,一杯一杯酒劝过去。

在那里她第一次听到林城的开发区,听说把企业办在那里前景会是怎样的风光,有政府支持,当然还有那个敢干敢闯的市委书记。林城?她想起来他去林城的那天,回来时一身的雨,烫得像个刚在开水里滚过的鸡蛋,他说“你从不让我好过”,音调第一次在她面前显出委屈。

她第一次遇到赵瑞龙的那天,被劝着喝了许多酒,大家说起崇拜的人,旁的人都说是哪个艺术家或哪位当红的演员,有的干脆拍起了主演的马屁。

“李达康,”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傻孩子的实诚。

她没说谎,要不是李达康,还有那条通向外面世界的大马路,她一辈子就只能烂死在金山那样的小山村里,和妹妹共一条棉裤。

就是在那时候,她回过头,正对上赵瑞龙那双注视着她的黑洞洞的眼睛。

要不是李达康,她想,她也根本遇不上赵瑞龙。

10

那晚其实没那么糟,那群老板喝高了也就只是谈生意,预想中更可怕的事没有发生,赵瑞龙真就把她当做他的员工那样利用,也真就把她当做他的员工那样护着。

他是个好老板。

坐上车的时候,他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下——没有眼泪。

“比我当年有出息,”他沉默了半晌又说:“你想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

“再等一段儿吧,”她抹平了晚礼服上的皱褶:“我还没那么急着嫁人。”

那之后他们的相处反倒轻松了许多,与悬而未决相比。一条路被堵死了,可人是活的,就只好朝另一条路走下去。

在这方面,她自认比赵瑞龙聪明,又也许只是因为她习惯了得不到自己顶喜欢的东西。

end.(如果喜欢开放式到此为止)

========非要看HE的话

11

她最后一次见赵瑞龙是在他们俩已经分开了几年之后,李达康离婚了,她听说,这在汉东省算是个大新闻。

那时候,她还住他给她买的别墅,也不觉得亏心,也不觉得不干净。所以赵瑞龙轻易地就找到她,带了一身的酒气。

“想续约吗?”他问,眸子里染着和多年前那个湿淋淋的晚上一样的疯狂:

“我也被老爷子催烦了,你要是怀了,我就娶你。”

可那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不再仰人鼻息地活着,没那么风光,也没那么低贱,她还可以结结实实地给赵瑞龙一巴掌:

“我不是你的撒气筒,你听清了吗,赵瑞龙?”

她打完后有点后悔,和一个醉鬼计较个什么劲儿呢?最后还是给他到冰箱里找解酒的酸奶,又拿冰去敷他被打肿的脸颊,末了有点担心地劝他:

“李书记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他是个好人,你好好跟他说,把真心剖给他看——我不是让你真剖——就算不接受,他总也不会因为这个就瞧不起你。你得把心思说给他听,好好地说。”

为什么让我诞生在镜子之间?

她记得他这么问过,赵瑞龙横惯了,可总是在李达康面前,便格外的自卑,觉得自己哪里都生长得不能让对方称意。

枯橘树结不出果,可它也不是为结果而生的呀。

人生来都不是专为了能碰上谁,谁又能完全回应谁的期待。谁又能毫无差错地理解谁,你不说清楚,把真心藏在谜语后、阴影里,不让他瞧清楚,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对你说一句:我觉得你满身绿叶子的样子就挺好看的。

“我跟他说了的,”赵瑞龙捂着那个冰袋,整个人都恹恹的:“小时候说过,在林城说过,今天也说过。”

“你怎么跟他说的?”她有几分好奇,赵瑞龙谈生意的时候总是八面玲珑的,可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却意外地直接,甚至会因为紧张而显得霸道且恶声恶语。就像当年他提出包养她的时候,直接将协议甩了她一脸,要不是她够绝望,还真不一定就上了钩。

“我说我喜欢他,他不懂我的意思,我就吻上去。”

12

在化妆师的手下昏昏沉沉的人,梦到这里,整张脸猛得便被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扭曲。

13

“姐……”

刚才正给她画着眼线的人对着梳妆镜里那张被画花了的脸特别凄苦地叫了声,让她都不忍训这小孩儿了……虽然本来就是自己的错。

接着她看到刚才自己梦中的那张脸出现在了面前的镜子里。

“赵瑞龙?!”赵瑞龙因为被提到全名而黑下来的脸色让她的气势陡然弱了几分:“你……你怎么来了?”

他回答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听说你是这届的影后,来恭喜。”

化妆师一听,也着了一惊,心下想起了当年传过的绯闻,两眼便在这俩人之间滴溜一转,这位的爹据说是副国级,这枝儿攀得是够高的……

她自然知道这个不识趣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虎起脸来吓唬她:

“你要是敢抖出来一个字,我就把你扔汉江里去喂鱼。”

小孩儿一副被唬住了的样子,在赵瑞龙的笑声里退了出去。

“恭喜可不是这么空手来的,”她转到他身后去把那束林城玫瑰抢了过来,色儿正,香浓,娇艳欲滴:“李省长知道你送我玫瑰花吗?”

她的语调里带着调侃,却只换来了他恨恨地咬牙:

“他让我送来的,说林城的形象大使上台领奖的时候怎么能不带着林城玫瑰……我就是个快递员,满意了吧?尊贵的影后大人。”

“哎,”她拿高跟鞋踢了踢他,被她扇了一巴掌后,赵瑞龙就没再来找过她,她很好奇:

“到底成了没?”

然后赵瑞龙便在她的注视下咳了两声,别过脸去:

“八卦的女人,”他说。

然后她就想起了当年被领到他车跟前的时候,那时候看他白得很,人富贵嘛,连阴影都泼不到脸上去,可就是这张适合演曹操的脸皮,如今却红作了个关云长去。

end.

备注:

【1】枯橘树的歌

樵夫。

砍掉我的影子吧。

解除我看到自己

不结果子的折磨吧。

为什么让我诞生在镜子之间?

白日围着我转动,

黑夜用全部星星

记述我。

我希望不必看见自己。

我梦想蚂蚁和蓟花毛

是我的叶子和小鸟。

樵夫。

砍掉我的影子吧。

解除我看到自己

不结果子的折磨吧。

【2】代入的是《骆驼祥子》里的虎妞,不要将“她”与虎妞的演员等价,年份都对不上的。只是中学放电影的时候觉得还蛮喜欢她。我会说虎妞让我有点想起赵瑞龙吗?

【小赵李】预告:枯橘树(预计HE)

写在前面:第三人称视角的小赵李,李哥出镜比较少,但小赵的箭头永远都又红又专地指向他。一发完,写了一半了,所以不会坑

她带着健康检查的证明钻进那辆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还像身在一个比她的现实疯狂上几百倍的梦境里,两脚踩在棉花上,一只鸟儿围着她的脑袋飞舞着叽叽喳喳。

坐在她旁边的那位赵公子翻看着那几张纸,眉头微微皱着。这人在阳光下和在酒会上看起来完全两个样,少了几分成熟商人的感觉。娃娃脸,倒是有几分像个大男孩儿,他也许比我大不了多少,她想。她看到他认真地翻看——没有艾滋,没有任何可以被叫出名字的xing病,很干净,她知道自己很干净,小山村出来毫无背景的姑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白纸一样的健康。

“乙肝查了吗?”

“在后面夹着,就那片儿纸,医生没开大单子。”

他把那叠健康检查还给了她:

“你合格了。”

合格了?像面试一样,她发觉自己就这样被包养了,把自己给买了出去,为了金钱还有资源。然后她的金主大人递给她一份保密协议:

“我的事,你要是透出去一个字,就把你扔汉江里去喂鱼。”

赵瑞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变得凶狠,就好像告诉她上班迟到要扣工资一样,像个负责任的老板。


【小赵李】现有未finish的梗

1、《高莎草、雨与拉马丁》(不算BE也不算HE):

是之前说的《朗读者》的梗,同时也是那个《车如流水马如龙》。小赵李前任设定,赵瑞龙蹲监牢,李达康为他带来一本本的书……


2、《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HE):

这个估计还先写出来一点,《白日梦想家》借梗。一个面对李达康就忍不住做白日梦的赵瑞龙,现实中却一直都不敢表白。李佳佳给李达康注册了珍爱网,赵瑞龙也悄悄跟了上去,但是却没法发笑脸,于是他与客服联系:

客服(程度):您没提交照片,只有提交照片后,才能发信息。

赵瑞龙:可我不能提交照片啊,我和他认识的,他一看到照片不就认出来了嘛。

客服(程度):那你为什么不在现实中尝试和他搭话呢?

赵瑞龙:现实中,他只把我当弟弟。

客服(程度):弟弟?!对方好像也是位……男性。

赵瑞龙:你恐同吗?【凶恶】

客服(程度):不不,我只是……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3、林中分出几条路(一发完的版本,HE):

这个我真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原计划最后是法庭对峙的,当年的那场车祸是人为,但是因为经历车祸的是Mr. X(赵瑞龙的主人格),旨在探讨一下人格分裂患者是否能提供可被采信的证言,但是笔力不够,也不知道真正的法庭上是什么样的,所以要么是写不出来,要么是像《月亮说 在我的咽喉里》那样避重就轻过去……所以,这个真没保证。


4、字里行间(HE):

没错,我真的还记得这篇,赵立春业余写起了网络小说,给自己写了个儿子出来,然后有一天,书中的赵瑞龙跑进现实了,可瑞龙的第一反应不是认他这个爹,居然是去找那个每次在他遇到艰险时都会为他提供帮助的“李哥”。

这个其实本来就是个一发完,没让它一发完纯属跑偏了,之后应该会以一个一发完的形式写出来,重点在怎么能让赵瑞龙变成一个真正的男孩儿(中年男人?)……


5、新官上任(HE):

沙书记接到中央的命令,调任汉东,可他一上任就发现这个汉东省不大寻常。这里白天是正常的,可一到晚上(0:00到2:00)大家就纷纷变身(并且恢复记忆)了,然后,抢他这块儿唐僧肉。幸好有猪八戒(田国富)来保护他。

沙书记:你大师兄呢?

田国富:大师兄没被困在这儿,叫他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叫他回来要谨慎,他跟六耳猕猴合体了,所以,性子有些时而正常时而魔王。

后来,沙瑞金发现:李达康似乎是这里的唯一一个正常人:他不变身的吗?

田国富说:到汉东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离李达康远点。他是三太子殿下的姘头,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有一股香味,那是小白龙的龙涎香……


6、龙好叶公(HE):

没想好啊,没想好……想好了再补。


7、梦游人谣(不知道算BE还是HE):

五发完:死者丧仪、火诫、对弈、水里的死亡、浮生梦(后两篇比较短,也许会合在一块儿)。这里很罕见的虐李达康,上来没多久他就死了,然后小赵发挥了他时光回溯的能力(把时间旅行者进行到底),可代价是沉重的,他似乎只是推后了李达康死亡的时间,以改写他们的故事为代价(所以虐达康依旧是为了虐小赵)……

这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出来,依旧是需要补许多东西,随缘吧,但是真的很想写这篇。

看完了《朗读者》看到Hanna的审判时很心焦,看着Michael在心里分析着Hanna的说辞对她自己有多么不利,也就跟着着急。

毕竟是许久之前看的电影,有很多情节已经记不清,看了原著才回忆起:原来Michael一直都没去看Hanna啊,只是寄录音带而已。
不过也能理解了。看电影时,总是有些责怪Michael的,可当真正看到书上他对自己心情的叙述时,就完全无法责怪他了,他对Hanna抱有的心情太矛盾,追究这些就像追究《时间旅行者的妻子》里男主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过命运一样毫无意义。
Michael对Hanna的心情,大约也是二战后德国出生的那一代人对他们的父母辈怀有的心情,生来便分担了他们的罪恶,该远离吗?该彻底撇清关系吗?该继续爱着他们,并试着去理解他们吗?并没有一个在道德和情感上完全无可挑剔的点能让他们去站立。

【小赵李】非典型出窍

写在前面:这个是HE,欢乐向HE!!!

01

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旁边躺着本来应该昏迷在医院里的赵瑞龙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惊悚,但是李达康确定此时自己还在梦中。

毕竟他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凌晨醒来的几率很小,可是为什么赵瑞龙会跑到他的梦里?

他没什么好愧疚的,关于赵瑞龙变成植物人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

虽然老书记一再和他强调:瑞龙就是在去看你的路上出的车祸!

可是李达康想这恐怕只是老书记的一种伤痛转移,叨叨着让他来看我的还不是您老人家吗?您不掺和汉东的闲事儿,您儿子也就顶多因为脂肪肝进个医院。

不过想归想,他自然不能这么说,否则这次“喂不熟”这三个字后面,就真的得加上“白眼狼”了。

这小子睡觉的姿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四仰八叉的。不过鉴于这是他的梦,这便不奇怪,毕竟他也就见过赵瑞龙小时候的睡姿。

“醒了,”李达康一巴掌朝赵瑞龙胳膊上招呼过去,毫不温柔:“跑你爹那儿闹去。”

但是他弗一下手,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手就那么直直地穿过去了——从赵瑞龙的胳膊上穿过去了。李达康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仰着的赵瑞龙,试探性地拍了下他的肚皮,一样的,直直拍在了床垫上。

咋回事?他自信自己就是在梦里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

下一秒赵瑞龙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过了十几秒才睁开,接着嘴巴张成了个胡桃:

“丫的,做梦了!”

02

赵瑞龙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他开着车去市委大院。然后怎么了?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和李达康睡了……

他也只能这么想了,在一张有李达康的床上醒来,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他没那么好的定力。

最初的惊恐过去后,他理了理其实很整齐的衣冠,看着对面的人,那人还穿着白背心,锁骨和大半的胸膛都露在外面,头发像刚被蹂躏过,肯定是被我睡过了,赵瑞龙再次对自己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奇怪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的心脏咋没跳出来,还有件事是让他疑惑的:

“李哥,你被嫂子的事儿给刺激弯了?”

李达康愣了几秒,睁大了眼大吼出声:

“弯你个屁!”

怎么每次见面都骂我?一瞬间他又很委屈。

噔!噔!噔!

还没等他骂回去,他们就听到了有人拽着拖鞋冲上楼梯的声音,下一秒杏枝冲进了房门:

“哥,你做噩梦了?”

李达康看了看杏枝,又看了看旁边的人:“应该是的。”

杏枝紧绷的肩膀松下来,走到床前:

“瞎想什么呢,大哥,完不了。沙书记不都保证了吗?嫂子的事儿牵扯不到你身上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胳膊从赵瑞龙的胸膛上直直穿过,给他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03

被一只手当胸穿过是什么感觉?

艾斯说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赵瑞龙说:额,其实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魂儿要被吓掉了。不过理清了思路后他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如果他真的睡了李达康,他应该不会不记得过程,所以被老爷子派来和稀泥的他,根本就还没和成稀泥,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植物人,”李达康矫正。

“李哥,你也太不关心我了,”赵瑞龙抱着胳膊愤愤地看着他,面对这么悲惨的事,起码也得鞠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吧:“你这么面无表情地说出‘植物人’这三个字,就说明我生死未卜对你没有丝毫的触动,你还是不是我亲哥?”

李达康眨了下眼想这小子把脑子给留医院了?

“我不是啊。”

“那我叫你哥叫了二十几年,不是亲的总是干的吧。”

“那我叫过你弟弟吗?”

赵瑞龙沉默了,好吧,一次都没有,有点伤心,世态炎凉。

李达康看着赵瑞龙不说话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只好开口:“我们又不常见面,消息一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再说,你躺那儿都一个多月了,你总不能指望我天天以泪洗面吧?哈?”

既然李达康都放下身段跟他解释了,赵瑞龙想他也不好就那么蛮不讲理,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和李达康之间存在点时差,就是在他李哥眼里他们好久没见了,疏远得不得了,可是在他眼里,他们是天天见嘛……

04

可是等赵瑞龙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了个植物人还灵魂出窍的事实了,李达康却还没接受自己是在现实而不是在梦中这件事,这太不马克思,太不唯物了。

“灵魂的重量是21克这是已经有过科学论证的,”赵瑞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以灵魂这事儿就是马克思也该是承认的。那么承认我就在这儿这件事,就并不代表封建迷信和伪科学,更不代表着背叛了共产主义信念,改投了上帝。”

李达康看着讲得头头是道证明自己“存在即合理”的赵瑞龙,不想搭理他的逻辑: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又可以证实的你的秘密,我就信你。”

赵瑞龙想了想:“啊,程度,我员工,他你肯定不知道。”

“电话多少?”李达康把手机抄了过来。

赵瑞龙挠头了:“我哪儿会背他的电话?他又不是我男朋友。他在光明区警局你可以去查嘛——”

“警察到你那儿打零工?”李达康听到这个,警觉地从电话上抬起头,声音也高起来:“叫程度是吧?光明区的?行,我直接明早上问赵东来去。”

赵瑞龙懵了,他想自己是不是真把脑子搁医院了,怎么还自己坑自己。

下一秒李达康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一跳一跳的声音,那人被吓得声音尖利得能在黑板上摩擦:

“李书记我错了,我向您和组织承认错误,我不该忍受不住诱惑,铤而走险,对您实施非法监视,但您要注意身体,您怎么大晚上自己跟自己说话啊……莫非您是压力太大了在梦游?那您还是忘了这通电话吧。”

“非法监视?!”李达康听到这个瞬间瞪圆了眼。

拖鞋就向赵瑞龙飞了过来。

赵瑞龙想了想,没躲。

“五十分,”他看着当胸而过的拖鞋默念,觉得自己特别的怨念,特别的桃金娘。

什么叫大晚上自己跟自己说话?!!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说好的给他独家专供,没有私自检阅呢?丫的,他就知道!程度那整天一副熊猫眼纵欲过度的模样,本来还以为是他找了个女朋友,合着是和他一样看片看上瘾了,现在他倒下了,看不成了,程度这小子居然还不忘天天饱眼福,还熬夜看直播。

于是接下来,赵瑞龙异常地诚实,牙一咬心一横,他都成孤魂野鬼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总之不能便宜了别人:

“在梳妆柜那儿,客厅和书房也有。”

05

“爸,吵死了。”李达康正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李佳佳就曳着拖鞋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李达康看了看李佳佳,又瞧了瞧赵瑞龙,才想起家里还有女同志。

“佳佳那屋有没有?还有杏枝那儿。”

他压低声音问,鼻子却像是能喷出火的。

“哥,你想什么呢?”赵瑞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又不变态。”

李达康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赵瑞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只对你变态。”

莫名觉得松了口气的李达康准备跟佳佳说几句打发她回去睡觉,再回来教育这小子。可是——

“小叔,你怎么在这儿呢?你醒过来了?”

李佳佳这才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赵瑞龙。

赵瑞龙看了看李达康,李达康看了看赵瑞龙,惊了。

刚才杏枝来的时候不是看不见他吗?所以李达康才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佳佳,”赵瑞龙试探性地问这个虚岁已经28岁的小姑娘:“哈利波特是存在的吗?”

“当然啊,他只是藏在某个大家不知道的角落。”

这就是了,赵瑞龙想:28岁了,还童心未泯,能看见鬼魂也正常。

06

可是李佳佳怎么回来了?

小姑娘不用他开口就看出了他的疑问:“我爸妈离婚了,我妈都进去了,我能不回来吗?万一我爸也进去了呢?”

李达康忙在一边插话安慰她:“佳佳,你别瞎操心——”

“总之谁要敢往你身上泼脏水,我就泼谁的脏水。”小姑娘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话说得自以为霸气无比:“我连资料都查好了,高伯伯的,还有那个祁同伟。”

“胡说什么?!”李达康义正言辞地训斥:“别以为肚子里装了几滴洋墨水,微博上有几个小粉丝就自我膨胀……”

“政治斗争不是这么玩的,你得讲策略,不能老想着爆料,这样他下去了,他心一横也要把你拉下去。”赵瑞龙则挑着眉准备对她进行基础教育。

“那是像你这样拿着针kong摄像玩?”李佳佳对着小叔笑得一脸天真,一点都不像在讽刺他。

“说什么呢?这跟政治斗争有什么关系嘛,”赵瑞龙灰不溜秋地往墙角缩了缩,这叫贪图个人享受。

07

“真的没有实体啊。”

白天了李达康不在家,李佳佳戳了赵瑞龙一下,再戳。她还专门把她杏枝小姑喊了来,唠着嗑,不时瞄一眼就在眼前却完全被杏枝无视了的她小叔。

赵瑞龙有点无聊了,跟小丫头片子和中年妇女呆一处能有什么意思,他不如去市委骚扰他哥,今天该在省委,有常委会嘛,那骚扰起来更有意思,就是有点远,他现在又没法搭车。

“小叔,”李佳佳看杏枝走远了,就去叫赵瑞龙:“你确定你能大白天出门吗?”

赵瑞龙想:是的哦,万一跟吸血鬼似的,着火了呢?万一跟孤魂野鬼似的,魂飞魄散了呢?

可他转念又一想:不对,这窗帘都是大开的,我在阳光下走过好几道了,个瞎吓人的死丫头。

“如果你还想留在这儿,继续骚扰我爸,那咱们就得定几条规矩。”李佳佳把电脑往沙发上一搁,马克杯往茶几上一放开始了谈判:

“第一,不能在我爸洗澡或者用卫生间的时候,利用身形优势偷看。第二,不能在我爸换衣服的时候,利用身形优势偷看。第三,晚上你睡客厅沙发,不准耍赖皮跟我爸睡一屋。”

也就是要呆在这儿继续骚扰李达康,就不能骚扰李达康。赵瑞龙眨了眨眼,什么破规矩?不过:

“好吧,魂在屋檐下。”

他曾为自己设置了严格的奖励机制,这控制着他没有一下就变态到底:惠龙投资集团正式上市的时候,他把监控安到了李达康的客厅,他可以看他哥进门、出门、吃饭,赚够人生中第一个十亿的时候,他让监控进了书房,他可以看他哥大半夜伏案工作。然后去年被评为汉东省杰出企业家的时候,监控终于进了卧室,他就可以每天看他哥穿衣服、脱衣服了,这助长了他晚睡早起的恶习。

李佳佳看了看赵瑞龙那色令智昏的模样,叹了口气:

“我爸妈已经离婚了,其实你与其偷窥过下眼瘾,还不如直接明追。”

赵瑞龙歪着脑袋看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李佳佳:“你追过你爸这样的吗?”

李佳佳想了想:什么叫她爸这样的呢?工作狂,禁欲,脾气大,小姑娘吓得咽下了一口口水。

“那你知道我爸是这样,你当初怎么喜欢上他的呀?还是你其实就看上他那张脸了?”

赵瑞龙笑了:“虽然我哥长得好看,但比他好看的也多了去了,还个个我想睡就能睡。我有那么肤浅吗我?”

“那是你有受虐倾向?”佳佳觉得这个是合理的,不是英国高层还有喜欢SM的吗?就神探夏洛克第二季第一集那个,生活太美好,需要被虐一下。

赵瑞龙一脸无语地摇了摇头:“感情基础,是因为有感情基础。你喜欢过年纪比你大很多的人吗?”

李佳佳摇了摇头,很幸运的并没有,她喜欢啃嫩草。

“被大哥哥宠爱过,就不会再喜欢上那个年龄层以下的人了,年轻的都,”赵瑞龙想了想怎么形容:“幼稚!”

李佳佳带着几分同情地看着他:“宠……爱?你都变植物人了,我也没见他去瞧过你几次,来回不到一小时的事儿。”

赵瑞龙对着她磨牙,心脏被捅了个对穿:“所以说你爸就是个大骗子……明明小时候对我还不错,果然就是欺负我那时候年纪小,骗我。”

倒也不一定是骗你,李佳佳想:人不在身边就想不起来,长久不见面的突然要见面便纠结上许久最后干脆没见,她和她爸都是这一毛病。她也不是没听她爸提过赵瑞龙,都是“小时候长相性格都挺可爱的,咋长大了就长歪了呢?”之类的话,额,她还是别把这话告诉小叔了。

“你先想办法醒过来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08

李达康开完会带了一人回来——沙瑞金。

啊呀,板正条顺,那胸肌发达的让李佳佳想叛变,她看了看一边赵瑞龙的脸色,有点印堂发黑,算了,怕他想不开,变身厉鬼。

沙瑞金是来关心下属的:“我都听赵东来说了,胆大包天!居然会出这种事,监视省委常委!是谁指使的,谁有这么大胆子?监视器都搜出来了没有。”

站在你对面一脸凶狠地盯着你的人指使的,李达康想这么说,但是显然沙瑞金并看不见赵瑞龙:

“听说是个人行为,可能是之前因为光明区的事批评过他,想抓把柄报复。”

李佳佳眨了眨眼看着老爸,包庇违法犯罪啊。

之后送走了沙瑞金,李达康看了眼赵瑞龙:“等能打的到你了,再找你算账。”

李佳佳举起了手:“关于这个,我有点想法。”

09

李佳佳的想法是大家一起看《出窍情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不代表好莱坞不语啊。

“跟咱们的情况特别像,特别符合情况。”李佳佳一脸信誓旦旦。

“这人设反了吧?”赵瑞龙看着车祸后灵魂出窍骚扰新租客的工作狂女主,这个出了窍的明显拿的是他哥的台词。

据说同性相斥的方式也可以表现为看到和自己性格差不多的人便会不自觉地心生反感上,李达康看着女主伊丽莎白就不大喜欢,他觉得赵瑞龙是在讽刺他,这种时候自然只能讽刺回来:

“你倒是挺清楚自己就是个成天对着录像发呆怀念过去的懒虫。”——那是男主大卫的人设。

赵瑞龙觉得李佳佳认为自己有受虐倾向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天晚上,他并没遵守约定,还是溜进了他哥的卧房,他看着在自己面前睡的没心没肺的李达康,想象着电影里的台词在他们身上重演,自己对他说:

“你就是我未了的心愿。”

没跟你表白,我死都不甘心去死。

赵瑞龙打了个哆嗦,算了吧,浪漫用在他哥身上纯属白费,丫的,他撇撇嘴,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个白眼狼。

王大路就不会这么说,他从不埋怨李达康,之前赵瑞龙和他谈酒水生意的时候,因为也是熟人,就放任自己喝醉了,王大路也醉了。王大路这人有一毛病,一喝醉就拉着人手抹眼泪,他看着赵瑞龙,颇有些顾影自怜,他这一自怜,赵瑞龙就顿时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你不能怪达康,”王大路说:“他是个心中有大爱的人,有了大爱,那就把小爱什么的给挤没了嘛。”

呵,挤没了,赵瑞龙当时就笑:“那李佳佳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是吧?”

“你看他其实对欧阳也不怎么样,”王大路这么说,把这当做安慰他的话,可赵瑞龙只觉得兔死狐悲。

“不过你还是愿意亲亲我的,”赵瑞龙这么看着熟睡了的李达康安慰自己:“那就说明你还愿意管我的死活。”

李达康答应试试那种方法,电影上的那种——人工呼吸。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无情无义吗?”

李达康突然就那么睁开了眼,赵瑞龙被这么一吓,直接穿过墙跳到了走廊上。

“我是长了角能顶你还是怎么?”

李达康有点无奈,怎么就把我给妖魔化了呢?

10

第二日一早的病房里,赵小惠拿鼻孔朝着来探病的李达康:

“呦,稀客。”

那阴阳怪气的,把赵瑞龙都给吓得一哆嗦,他瞧着他二姐看他李哥跟看负心汉似的,凑到李达康的耳边说:

“二姐不会是偷看我日记了吧?”

“别闹腾,”

李达康拍了拍他的手,没拍到,赵瑞龙感觉两只手交叠处暖暖的、痒痒的。

李达康毕竟是秘书出身,他想好好说话的时候,声音就是和煦的春风,能让不毛的冻土秒变插过秧绿油油的稻田。和赵家二姐寒暄了一会儿,他愣是将人哄走了,病房里只剩他和赵瑞龙。在别人面前他真亲不下去嘴,就连某人的三魂七魄都被要求转过身去。

赵瑞龙对着墙角,余光里看到仪器上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灵魂与身体间的联系,还是那具无知无觉的身体自带了烟雾报警器,李达康就是他的火苗。不被允许偷看,他于是默默想象着他暗恋了几十年的人在他苍白的身体前俯下身。

“要吻了吗?”

赵瑞龙不确定地问,声音有点打颤。

“你是不是还要我喊个一二三?”

他李哥的语气虽然不耐烦,但还是能听出来那声音略微显得有点紧,带着几分勉强,看来他也不是不紧张的,不甘愿也是真。

赵瑞龙于是闭上眼,把一切交给他忽然就吸血鬼化起来的感官,李达康在那时心一横,俯下身——

11

“你?你在干嘛!!!”

这次轮到我们的市委书记吓得跳起来了,面对着盛怒的赵小惠,这场景可真是尴尬,就像是他非礼了赵瑞龙。

“姐,瞧你少怪多见的。”

赵瑞龙突然哑着嗓子吱了声。

李达康和赵小惠同时猛地看向病床上的人,那个有点消瘦的恢复实体的赵瑞龙挣扎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试着抬了抬手,已经失去了那份轻盈,倒不觉得可惜,因为他能握住李达康的手了:

“哥哥,还要。”

是你说的不要怕你,那我还要像以前一样和你撒娇。

李达康看着他虚弱又赖皮的样子,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长相性格都还可爱的小男孩:

我好像要找他算账来着……要不,再等几天算了。

end.

当年《劝导》里这场吻戏看得好折磨人,踟躇了那么久才吻上去,当时完全不明所以。可现在想起来似乎有点明白导演的用心了,这也许也是两人关系的映射,一直都是Anne在奔跑,Anne在追赶,Captain总是留下书信就以受伤者的姿态走开的那个。所以最后Anne一点点靠近,掂起来脚尖奋力去吻他,他只需要在最后低一下头。

莫名因此而心塞了……明明Anne那么好,她也不是没有人追。

不过感情好像就是这样,相处的方式一旦定型就是定型了。

昨天写文的时候,看到一首洛尔迦的《自杀者》:

少年开始迷糊。
十点钟,上午。

假花和折断的翅膀
让他的心撑得发胀。

他发觉自己嘴巴里
剩下的只有一个字。

只要他把手套脱下,
手里就会撒落灰沙。

他看见露台外面的塔楼。
觉得自己是露台也是塔楼。

他一定看见时钟
怎样向他瞪眼。

在白色的长沙发上面,
他看见自己的黑影默默伸展。

以几何形的僵硬动作,
少年用利斧把镜子打破。

镜子碎了,一大片黑影像巨浪
淹过整个荒诞的卧房。


这里的两句“他看见露台外面的塔楼。
觉得自己是露台也是塔楼。”

莫名地就和“他既是窥灯的鼠,又是看见鼠窥灯的人”对上了,有种奇妙的感觉,开始写东西后好像就是这样,总在找自己写的和别人写的的共通,找到后就觉得你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呀。

最近看《老埃达》的间隙,还在看《朗读者》(不是那个电视节目,很舒服的章节排布,每章都只有两三页,像畅销书),觉得这个有些适合小赵李,不知道写出来会是什么样?那就是赵瑞龙被判了死缓的一种展开方式……

李达康去探监,给他带一本又一本的书。

【小赵李】月亮说 在我的咽喉里

写在前面:最丧病的一发居然被我写出来了……

正文:

00

我的坟墓在哪里?

太阳说:在我的尾巴上。

月亮说:在我的咽喉里。【1】

01

赵瑞龙死了,在他藏匿的那栋居民楼里,煤气中毒。

赵东来听着手机那头下属的汇报,看了眼旁边的侯局长,让司机调转车头。赵立春被双规,刘新建招供,高小琴和高育良落网,赵瑞龙被发现,也只是早晚的事。有这样的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窄小厨房的地板上,尸体已经有些僵硬,没了洁癖,背抵在发黑的灶台旁,他唇边泛着白沫,眼睛悚然地仍旧开着条缝。几个空了的、半空的矿泉水瓶子散落在地上,文件在脚边,被死前的痉挛踢散了,凌乱地摊成一片。

侯亮平捡起那一叠纸,赵东来越过他看着,看到那刺眼的三个字,眼前有一瞬的黑暗。

阴谋。

他本能地想,手几乎忍不住去抢夺。

02

“李书记。”侯亮平看着来找赵东来谈工作的李达康,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侯局长。”李达康有几分疑惑于这位fantan局局长带着几分怪异的热情,却还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有好消息啊,”

侯亮平有那么个习惯,得意的时候或是有鬼点子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拿下巴在空中划弧,像古时摇头晃脑的书生:

“赵瑞龙落网了。”

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他手上的笔旋转成一张网,两只猴精猴精的眼珠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这位京州市市委书记兼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同时也是板上钉钉的汉东省省长。

李达康怔了下,眼中并没有一丝对面人预期的惊惶。

“也该了,”他说,眼睛微眨了下,望着他们身后柜子顶端的那盆绿萝,喉间的那一点本不显眼的痣鲜明的刺眼:

“他那个人,从来受不了苦。”

03

“我相信他,”赵东来把马克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像是为了增加底气。

“信人不能偏信,”靠在桌角的侯亮平拿指节敲着桌面:“证据都摆在那儿了。”

证据确实都摆在那儿了,赵瑞龙尸体旁的文件里有林城千亩玫瑰园里他以空壳公司方式的注资,茶山、荷香湖的匿名资助,还有之后作为光明峰第一个大项目的东汇集团。赵家、赵瑞龙,如果李达康与他们真的毫无瓜葛,那他们又何必这样帮他。再联想到之前赵立春的打算是高育良接省委书记李达康接省长,高李配如果不是都是赵家的人,那又何必去为个外人争取?甚至……甚至赵瑞龙藏匿的那栋居民楼,他以远房亲戚的名义在楼里长期租下的民宅,那更是李达康以前当市委书记秘书的时候住过的宿舍。

“他恨他,”

赵东来在说出恨这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无法想象有人能真的去恨李达康,可之后他似乎又笃定了,拿重音吐出这个字来。是的,赵瑞龙当然恨李达康,这么多人都下了水,赵家到了穷途末路,李达康却是独善其身甚至还因此而升迁,他怎么能不恨他。

“恨他?然后拿十几年去扶植一个人,就为了在十几年后赔上性命陷害他?”侯亮平笑了,哪有人会这样?又哪有人值得这样?

赵东来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那些是不是确有其事还待调查!别把它说的就像事实。”

“总之这一切都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已经移交到上面去了,”

陆亦可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人,默默地拿桌上的抽纸擦溅出来的咖啡:

“你们与其在这儿吵,不如想想自己能做点什么。如果不是冤枉的那就查出来,如果是冤枉的那也要查出来。”

04

赵瑞龙不是落网而是畏罪自杀。这点是田国富找他谈话的时候,李达康才知道的。

他不知道该对此有何观感,也许就像和沙瑞金谈起如何在赵瑞龙进去前把大风厂工人的股权弄回来时一样,没有观感。有几分可惜,针对赵立春的,老书记有他的贡献,本不该这般惨淡收场,最后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对于赵瑞龙,他要眯上眼,仔细地想,才能从脑海里搜刮出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小小男孩的模样。

那个男孩儿早死了,这并不在前几天才发生的事。

然后,田国富谈起了他的问题。李达康的问题。

他彻底地愣然了,他这一路走下来,像十几年行在独木桥上,他以为自己唯一值得夸耀与诟病的就是这身干净的羽毛。

05

中ji委的决定是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先由市长代理市委书记职务,放他一段假。李达康离开工作岗位前拉着吴市长,交代了许久,走出办公楼时日头大的刺眼睛,让他想起高育良进去的那一天,老对手也是忍不住拿手支在眉骨上眯缝着眼。他努力不往下想,他和高育良绝对不会一样。

“达康同志,”远远的,沙瑞金便喊了声,向这边赶了过来,快步走着带着几分奔跑:

“我信你。”

这话田国富是不赞同的。可沙瑞金还是上前拍了拍李达康的肩:

“事情查清楚了,你还得回来,这边的工作离不开你。”

“沙书记,”他冲沙瑞金鞠了一躬,他得感谢这份信任:

“我相信组织。”

06

赵东来没有闲下来,和沙瑞金一样,他也相信李达康。从林城到京州,他做了这个人十几年的下级,他相信自己了解李达康,他相信一个人可以伪装一时,却绝不可能伪装这么多年。

既然有了处理,那想必那些文件里的东西是砸实了,可李达康没有替赵家办过事,虽然现在外面都传他对光明峰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赵东来知道这不是实情,他相信这不是实情。

但是如今事实是和李达康相关的他根本碰不到,这些轮不到他来查,可有些东西是他碰得到的——赵瑞龙的东西。

07

李达康还保持着之前的生物钟,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就必会醒来,那时候他去书房。没了工作要忙,心里也烦乱,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对生活细节一向不大注重,搬进来的时候一切皆照旧,唯有书房是被他改造过的,一本本大部头,从脚下一直到天花板,让他有种被书籍垒成的城墙围起来的感觉,被围在一个孤独又安静的城堡。

他们说林城的玫瑰园里有赵瑞龙借空壳公司注的资,之前想起林城玫瑰时,看到的都是它的花瓣和蕊,现在他一想起便只看到了茎上的刺。那让他觉得赵瑞龙在他为之奋斗了多年的潘安湖里也注了污,可下一秒他又想起,没有玫瑰园带头,兴许就没有现在的潘安湖。这是种梗在喉咙里的感觉,那根刺扎在那儿,带着咸腥的味道,这是对他的报复。

他恨我吗?

李达康努力记起那个被他牵着手的一脸不情愿的男孩儿,那个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金山县的灰头土脸的大学生,那个和他撕破了脸的商人,那个笑着和他周旋的陌生人。

他恨我吗?

08

他恨他。

赵东来在说出这样的话时,心里便提前咯噔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被他错过了,他本能地这样觉得。他早年干刑侦,也是破过大案子立过一等功的人,有些事不对劲,有些线索连不到一块儿去,他本能地就会察觉。

桌子上堆满了在程度那里搜出的市委宿舍jianshi录像,他看着屏幕上:赵瑞龙有些怔然地看着李达康,在知道了李达康和欧阳菁已经离婚了之后,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有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表情很细微,赵东来将他的脸局部放大,视频慢速播放,然后暂停:

他的眉毛挂下来,连同嘴角。

知道李达康离了婚,他为什么会感到难过,甚至于凄凉。

09

李达康和李佳佳曾玩过一个游戏,在心情不好不想学习工作的时候,闭上眼睛,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然后,把其他的事通通地抛开,读它,就只是读它。

在尘封的小雕像和长苔藓的阁楼里。

在放着吃剩的螃蟹的沉默的盒子里,

在梦与现实相遇的地方。

我小小的眼睛都在那里【2】。

他猛地合上那本书,他没办法再读下去。书桌对面的书架上,曾摆放着一只木雕,那里面被搜出了个摄像头,之后他用几本诗集将那空出来的位置填满了。赵东来向他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可他还是能感到赵瑞龙的眼睛,挂在天花板角落的蛛网上,在人物画的眼眶里,在玫瑰的花蕊上。

然后现在赵瑞龙死了,他不去想象那死亡该是怎样一副陌生的悚然的模样。

可这算什么呢?他想。

玫瑰园与监控,鲜花和匕首插在同一个瓶子里。

这算什么呢?

他将书扔在了桌上。

什么都别问我。我见过

找出路的,找到了盲巷【2】。

07

于是他开始在梦里见到那个被他牵着手的一脸不情愿的男孩儿,那个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金山县来的灰头土脸的大学生,那个和他撕破了脸的商人,那个笑着和他周旋的陌生人。

“为什么?”

他问他们。

“为什么?”

他们把问题扔回给了他。

08

一切都陷入了瓶颈,不管是中ji委那边,还是赵东来这边。李达康并没有和赵家有过直接的金钱交易,赵瑞龙留下的文件中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与李达康所执政的市县有关,对涉案人员的讯问中也并没有关于李达康的一星半点。如果这样下去,便只能不了了之,你既无法证明他们之间有关系,也无法证明他们没有关系,这会是个污点,跟着李达康一辈子的灰色档案。

而赵东来,他对于罪犯,总是先分析他们的犯罪动机,可他弄不明白赵瑞龙的动机。不是陷害的动机,而是玫瑰园、荷香湖、茶山,人总是为眼前考虑,他那时的动机不该是陷害。可如果说这是笼络,那和同时期赵立春对李达康的打压对不上。可如果说是为了套牢他,这些,只是这些又确实不足够套牢他。

他为什么会感到凄凉?

赵东来躺在床上整宿整宿睡不着时,就会想起赵瑞龙倒下去的眉毛和嘴角,为什么会感到凄凉?那凄凉该是为欧阳菁,又显然不是为了欧阳菁。

即使是她也不过这样,赵东来想,即使是这个被真心喜欢过的人,一但变成那人政治前途上的阻力,也不过是落得这样的下场。赵瑞龙是不是这么想?可他面露的不是鄙夷或轻蔑,而是凄凉,他又何必因此而凄凉?

09

一切的转机发生在一周之后,最后——

心脏是自己走出来的【3】。

赵东来收到了一个鬼魂的邮件,他本来不会注意到它,但是主题上写着:

给李达康。

10

东来到家里来的时候,沙瑞金已经来过电话:

“明天就回来上班。”

没有过多的安慰和多余的寒暄,他知道李达康不需要这一套。

然后东来到了家里,他有点踟蹰,挠着脑袋,似乎不大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可后来还是递过来一个U盘。

“我交给您了。看还是不看,您自己拿主意。是赵瑞龙留下的。”

10

笔电屏幕上的人颓然的一点都不像赵瑞龙,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一片青黑,因着一点点响动而向身后张望,他像在黑暗里呆了太久,怕见到哪怕一点光。

“我恨你,”

赵瑞龙说完,眨了眨眼,沉默了会儿,随即又猛地瞪大眼睛,直视着屏幕,直视着屏幕这边的李达康,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恨你。”

然后他笑了,声音有点哑,有几分歇斯底里,半晌才停下来,像缓不过气一般弯着腰,肩膀微微发着颤,阴影遮住了眼睛。

再抬起头时,有些浑浊的眼泪淌下来完全没了遮蔽,就那么赤裸裸显在屏幕上,他咧开的嘴也是颤抖的:

“你知道了吗?”

11

那天晚上,李达康没有梦见那个被他牵着手的一脸不情愿的男孩儿,那个走了十几里山路到金山县来的灰头土脸的大学生,那个和他撕破了脸的商人,或是那个笑着和他周旋的陌生人。

他梦到他去日本之前,码头上大咧咧抱住他的那个少年,他被抱得紧紧的,像被藤条缠住了,再挪不开一步路,那个少年掂着脚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垂上,湿腻腻的:

“你得记得想我,哥哥,你得记得想我。”

12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李达康左拖右拖,终于还是去了殡仪馆,去看赵瑞龙的骨灰。上面的灰白照片是进入中年后照的,面相已经带了几分颓唐,和那个码头上抱住他不肯放手的少年没有一点相像。

李达康站在那儿,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话好说了,赵瑞龙留给他的视频里,也只有那短短的三句话,十几分钟,只有那三句话。剩下的供述是给别人的,只有那三句话是给他的。

短短三句话,好像什么都没告诉他,又好像就那么一股脑告诉他了。所有的不甘、怨恨、我恨你,也许还有我爱你,他们早就忘了怎么真正的交流,只好说我恨你,然后期望你能听懂没出口的其他。

李达康干站着,站了半个多小时,他有些尴尬,最后只得走了。走之前,他不大干净利落地拿手拍了拍那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人到最后也不过就一撮灰罢了,鼻涕、眼泪、欢笑和得意都剩不下来,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你安吧,我知道了。”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赵瑞龙的坟墓已经扎在了他的咽喉里,不会再离开了。

end.

备注:

【1】洛尔迦的《深色鸽子的谣曲》

【2】两段均出自洛尔迦的《活的天空》

【3】洛尔迦的《凶杀案》

终于等到一个积极向上点的每日一句😂

但正巧在看《朗读者》:

有时候快乐的记忆在回忆中变得虚假,因为它的结局不大快乐。快乐只有永远持续下去了才能算做快乐吗?

如果是这样,那只要不是童话便必是悲剧。

明明连续两天答对了,出来的依旧是他人即地狱……

最近觉得中文退化,所以去补了《小团圆》。

她是最不多愁善感的人,抵抗力很强。事实是只有她母亲与之壅给她受过罪。那时候想死给她母亲看:“你这才知道了吧?”对于之壅,自杀的念头也在那里,不过没让它露面,因为自己也知道太笨了。之壅能说服自己相信随便什么。她死了他自有一番解释,认为“也很好”,就又一团祥和之气起来。

看这段实在心惊,莫名想起《鼠盔灯》里的小赵来,打破玻璃跳下去的念头一下就打消了,因为李达康并不会因此而愧疚。他怎么做,李达康也都不会感到多大的震撼。
总觉得人究竟是孤独的,对他人有太多的无力感了。真是他人即地狱

又答错了,所以才出来个这样的每日一句吗?😂😂😂😂
manger comme quatre吃的多,吃四人份
也料到是的固定搭配了,就是没查到。再接再厉